「禮拜一的她不會說『下次』這個詞。」
Day 1:午休的危險發現
便當還沒吃完就在滑了。
不是找什麼,就是那種嘴巴在嚼、眼睛在滑的午休模式。
然後看到一個市集。在公司走路會到的地方。今晚。
腦子馬上開始算:五點半下班,走過去十分鐘,逛一小時,八點前能到家。
便當突然變好吃了。
午休最危險的事,就是發現下班後有地方可以去。整個下午都會偷笑。
Day 1:五點二十八,存檔,右轉
今天五點二十八就存檔了。
不是偷懶,是把明天早上的事都排好了。人在有目的地的時候效率很可怕。
踏出公司,右轉。
平常左轉。走了兩年的路,今天第一次右轉。連對面那間一直沒注意的咖啡店都看到了。
風吹過來的時候聞到雞蛋糕。還沒到,先聞到了。
同一個人,連續兩天下班不直接回家。這在上禮拜是不可能的事。
Day 1:市集裡,五感全開
逛市集跟看展完全不一樣。
展覽是安靜的,你跟東西之間隔著一條線。市集是有人塞東西到你手上的。
「這個你聞聞看。」「妹妹這個手工的,慢慢逛。」
賣果醬的阿姨說慢慢逛的時候,她突然覺得自己不趕了。
摸了一個木頭杯墊,手指記住那個紋路的速度比腦袋快。
最後買了一罐味道很奇怪的果醬,因為阿姨說「這個你不會在別的地方買到」。她講這句話的時候非常認真,認真到覺得不買對不起人家。
兩百塊。今天加班費的概念。
Day 1:桌上多了不是工作的東西
洗完澡坐在桌前。
那罐果醬放在筆電旁邊。還沒打開,但已經看了三次。瓶子上的標籤是手寫的,字很醜,看得出來很用力。
昨天帶回來一張展覽的票根。今天帶回來一罐打不打開都可以的果醬。
連續兩天,桌上多了不是工作的東西。
那個阿姨說慢慢逛的語氣,到現在還在。不是記得,是它自己留下來的。
打開 eventgo.tw 看了一下週末。沒有要找什麼。就是,滑滑看。
Day 2:被看見的改變
我知道她喝美式不加糖。我知道她便當永遠挑掉紅蘿蔔。我知道她午休一定戴耳機。
坐她對面兩年了,這些我都知道。
但我不知道她笑起來長這樣。
這禮拜她變了。禮拜三便當吃到一半開始對著手機傻笑。禮拜四五點半準時關電腦,比誰都快。今天耳機沒戴,一直在滑手機,筷子停在半空忘了吃。
我端著咖啡走過去。不是故意的,是腳自己走的。
她嚇了一跳,然後把手機轉過來給我看。螢幕上是一場今晚的戶外放映。
我看著她的眼睛。裡面有一種我在辦公室從來沒見過的光。
我放下咖啡,拿出手機查路線。她愣了一秒,然後笑得更大了。
我們認識兩年。一起加過班,一起被主管唸過,一起在茶水間等微波爐倒數六十秒。
但我從來不知道,原來她笑起來,眼睛會不見。
今天下班,我要跟她一起走。
Day 2:廢話才是真話
電梯到一樓的時候,她回頭看了一眼。這個動作很小。但以前從來沒有過。
以前電梯門一開,各自低頭,各自的方向。同一棟樓出來的人,三秒後就是路人。
走在路上聊的全是廢話。公司對面那間店到底好不好喝、上禮拜的劇結局是不是爛尾、主管今天領帶是不是打歪了。
但廢話才是真話。工作聊的是角色,廢話聊的是人。
坐對面兩年,她第一次知道她也在追同一部劇。第一次聽到她模仿主管的語氣,笑到手上的包差點掉。
然後她突然指著前面。樹跟樹之間掛著一排燈,遠遠的有一塊白在發亮。
兩個人同時走快了。不是約好的,是腳自己決定的。
Day 2:草地上的放映會
草地上大概坐了四五十個人。我們找了一個角落,鋪開野餐墊。
坐她對面兩年了,但從來沒有坐在她旁邊過。
對面和旁邊,差很多。對面看到的是同事。旁邊看到的是她耳朵後面夾著一支原子筆,開會的習慣,下班了還忘了拿掉。
然後螢幕上不知道演到什麼,我們同一秒笑出來。
不是禮貌的笑。是那種肩膀在抖的、忘記旁邊有別人的笑。
你沒辦法計畫這種事。兩個人在同一秒覺得同一件事好笑,不是默契,是你們本來就像。
風吹過來的時候我還沒想,手已經把外套脫下來了。
沒有「妳冷嗎」,沒有「要不要」,就是一個動作。
同事不會做這種事。同事會問妳要不要進去裡面坐。朋友不問,朋友直接做。
她看了我一眼,沒說謝謝。只是把外套拉緊了一點,然後繼續看螢幕。
她在笑。不是因為電影。
Day 2:三天而已
到家了。洗完澡,換了毛衣,坐到桌前。
手機亮了。群組裡她傳了一張剛才的合照:「今天好好玩,下次還要去。」
下次。
禮拜一的她不會說這個詞。禮拜一的她下班直接回家,洗澡、滑手機、睡著。每天都一樣,一樣到連自己都沒發現。
禮拜三,她在手機上看到一場展覽。禮拜四,她逛了一場市集,買了一罐果醬。禮拜五,她帶了一個人一起出門。
果醬還在桌上。標籤的字還是很醜。旁邊多了一張今晚的票根。
三天而已。桌上從只有筆電,變成有了果醬、票根、和一個還沒回覆的「下次」。
她打開 eventgo.tw,開始看週末。
不是在找什麼。就是想看看,下次可以帶誰去。
Day 3:連假第一天
連假第一天。沒打算出門。
早上手機震了一下。她傳了一個連結,一場河濱市集。後面跟一句:「妳要來嗎?」
上禮拜的她不會傳這種東西。上禮拜的她,週末是拿來補報告的。
我把棉被踢開了。
到了以後一直在找她。不是找不到,是認不出來。
她在笑。
不是辦公室那種笑。不是客戶來的時候那種。不是打完電話說「好的謝謝」那種。
是蹲在一個攤位前面,手裡捧著一個杯子,眼睛彎成月亮的那種。
坐她對面兩年,從來不知道她笑起來牙齒會露出來。
那顆小小的虎牙,像是她藏了兩年的秘密,今天才讓我看到。
Day 3:河邊的告白
下午走到河邊坐下來。兩個人都沒說話。水面上有光在碎。
然後她突然講了一句。
「禮拜三那天。」
我轉頭看她。
「妳在吃便當,對著手機在笑。」她沒有看我,看著河。「我那時候在窗邊喝咖啡。看了很久。」
「不是在看妳手機上有什麼。」
風吹過來。她的頭髮擋住半張臉,她也沒有撥。
「是在想,什麼東西可以讓一個人笑成那樣。」
「我已經很久沒有那樣笑了。」
「所以我走過去了。不是好奇。是——」
她停了很久。
「是想靠近一個還會那樣笑的人。看站在旁邊的話,會不會也可以。」
那天她端著咖啡走過來,我以為是她來找我。
不是的。是我的笑把她帶過來的。
風一直在吹。河面上的光一直在碎。她沒有再說話,我也沒有。
但兩個人都沒有站起來。
Day 4:什麼都剛好
回家的路上她傳了一張照片。今天下午我們坐在河邊的背影。不知道什麼時候拍的。兩個人看著水,各自安靜。
她說:「沒拍好,但捨不得刪。」
我把照片存起來,放下手機。
桌上那罐果醬還沒打開。標籤的字還是很醜,但我每天都看。旁邊是禮拜三的展覽票根,和昨天放映的票根。現在又多了一張沒拍好的照片。
禮拜一的桌上只有筆電。禮拜一的下班只有回家。禮拜一的我不會對著手機笑,不會右轉,不會跟誰說「下次」。
四天而已。
我不知道是哪個瞬間開始不一樣的。可能是那個白色空間裡太安靜的下午。可能是阿姨說慢慢逛的語氣。可能是我們同一秒笑出來的時候。可能是現在,看著一張拍糊的背影,覺得什麼都剛好。
她也不一樣了。禮拜一的她不會拍別人的背影,不會傳過來,不會說捨不得。
手機響了。她說:「下禮拜那場市集,還去嗎?」
我看著螢幕笑了很久。